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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群的身体在逐渐康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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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在宿舍自己扶着桌子慢慢地走。接着,在走廊扶着墙慢慢地走。最后,在我的搀扶下,试着去教室上课,碰到高的台阶,我就背他,一步一个台阶往上爬。经过这次天灾,他瘦了很多,很轻,我并没有多吃力。
! G# M& ~$ k, h2 v4 @有一次,他感动得趴在我后背说,媳妇,你要是个女的,我就娶了你,用一辈子去报答你。 0 i. i- w2 f6 z+ a
等他可以独立去教室上课,去图书馆写稿,我开始慢慢脱开身来,从一个家教变成两个,再到三个。 8 E# {6 q4 M: F/ ]2 `8 I! @
没办法,我要赶快把我的学费挣出来,我母亲寄给我的学费全垫给丁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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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辅导员催了我好几次交学费,弄得我一点面子没有。后来,可能学校见我确实困难,没再催,但我也不想再拖了,再拖这个学期就结束了。
! r0 g( P2 z# n就在我恢复了早出晚归连轴转的生活时,有个叫孟莉的女生开始帮丁群洗衣服,还给他打菜送饭。 - [' K4 `8 Y2 E* p+ e6 W3 }
那个女生也是个文学爱好者,非常仰慕丁群的才华。
$ P) {. A' w) T) B8 J两个人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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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丁群能看上孟莉,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丁群在我们学校,尤其我们院系很有名气,有一次,我们系搞了个周年展,丁群的作品就占了半个展板,那次展览让他声名鹊起,我们系的女生都喜欢丁群,她们纷纷觉得丁群不仅长得英俊倜傥,玉树临风,还才气非凡,暗恋丁群的女生,缤纷如女生宿舍门口那一树盛开的丁香花,千朵万朵。她们都以为丁群怎么也要找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才气和姿色。没想到,孟莉这么一个长相普普通通的女生脱颖而出。 ! ]- V0 I! e! a' ~/ b& I) d
说孟莉普普通通都抬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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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莉细眼,厚唇,还一脸雀斑,由于脑袋和屁股比较突出,像个葫芦,个子也不算高,性格沉闷,加上姓孟,大家都叫她“闷葫芦”。
" z9 T7 \( n4 }4 q3 ^0 s1 f我们班上自诩长得最丑的女生牛凤芬,也比孟莉好看,而牛凤芬说,她连暗恋丁群的资格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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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细眼厚唇一脸雀斑的孟莉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很幸福地坐在丁群的自行车后面,搂着他的腰,像风一样在校园飘。 7 i% i' {' O' j
我们班的女生那段时间集体性眼痛。个个觉得愤怒,觉得羞辱,觉得匪夷所思,但知道了孟莉的背景之后,也就哑口无言,无话可说了。 $ ~! B+ `; P' Y2 ?. c0 B7 M
据说孟莉的母亲是大老板,父亲是宣传部长。
0 W' J0 r- i$ p. L, u- z; x8 i丁群也用他的选择残酷地给我们班上的女生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经济学的实践课。 & `+ b) _3 N% a3 {! R* K
但不管怎么说,于我是个好消息。 ; |/ g7 v) v* ]) z2 [) o% d
孟莉的出现,基本接管了丁群的生活,我可以心无旁骛继续我的家教,要不然,我总担心丁群出事,毕竟他还没有痊愈,我还总想着先通过家教,赚点钱,帮他改善一下伙食,毕竟他还在康复期,需要加强营养。 P* w/ S, b" {3 J
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执念,觉得需要把丁群照顾好,护他周全,不能让他有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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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分析了,我可能是把他当精神上的冬冬,只要他好了,冬冬就会好,他要出意外了,冬冬估计也凶多吉少。 ' n+ l$ c. C0 \: s
现在有了孟莉,一切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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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以前更辛苦了,不仅起得更早,回来得也更晚了,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为学费拼命地旋转着。
e( v$ S3 E( n; T我没有孟莉,只能靠自己。 1 n9 w6 w* h. i+ n* {1 t0 j
星已沉,月已暗,秋夜的风,凉凉地透进窗子,无论我回来多晚,丁群都会等我,和我说上几句话才会睡,但我实在太累太困了,每次和他说不上两句,就困得呼呼大睡。 5 y5 T5 T( D$ c5 @
这种像陀螺一样连轴转的日子持续了有一段时间,直到快要放寒假,就在我累得实在快挺不住时,有一天晚上,我疲倦地回到宿舍,没刷牙洗脸就直接爬上床准备睡觉时,发现床上放着一叠钱和一封信。
; `& m, B0 k5 ]" o* i a. J+ G, c) v信是丁群写的,钱也是他还的,我把钱揣进兜里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释放感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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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自入大学以来,我太不容易了,太辛苦了,太劳累了,没日没夜奔波,没过一天清闲舒服的日子,现在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
7 L) |& J3 @: u2 i我突然想哭。 ' R. x8 k5 P; O- ^, |* }
我真爬下床,冲进水房哭了起来。
& \( ~6 {! j: m4 C6 e哭完,我擦了擦鼻子,转身,却发现丁群拄着拐杖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 Y1 d+ b" ?) p5 G! ?; u1 }/ g他喉头咕噜咕噜动了一下,喊了我一句,媳妇。
! h+ M- |& ^0 v4 L4 Q' F) [我破涕为笑。 , s3 s6 F9 E' c9 B+ c3 n
我说,少贫,回屋睡觉去。 5 o$ X# Z2 p/ v* l) @( U# `& f
第二天,我拿着钱一路小跑去学校的缴费处交费,却被告之我的学费早就有人交完了。
$ p, r3 x5 X* t! C) p会是谁呢?
( M+ Z& ^6 A# r! W; m* P4 c我首先想到的是丁群。
3 A+ y+ {/ i6 }; d0 q/ x$ W6 G* U6 r回宿舍一问,丁群却矢口否认。 ( v- I% I% K, p# ]+ d c
我再回缴费处,缴费处把签字表给我看,签字日期是两三个月前,确实签的是我的名字,但明显不是我的字迹。
4 v/ v& W! I& Y我再仔细辨认,虽然字迹经过伪装,但我还是认出了是冬冬的笔迹。
: l) q- P7 g/ S) m那个周字,瘦长瘦长的,像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只有冬冬才会写那么扁那么长。 3 U# |( W0 F& _. ^' e0 v, S
我顿时就泪奔了,泉涌而下。 6 Y4 N( o& r1 r6 O7 j% o
我快速跑到学校正大门的大马路东张西望,一个熟悉的人影也没看见。
5 R. N$ b+ A4 e6 ]6 j& I# Z* d我来来回回跑,左顾右盼地跑,一无所获。
( O5 W2 \" W4 p! a) S我失望地扶着校门口一侧的一棵树喘气,喘着喘着,眼泪再次出来了。 ) c' X" Y9 J% V( L& g2 V# @0 L
这一幕被朱红斌看见了。 ) z* u; {. e d7 I% J1 r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独自坐在窗前,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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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杀死一只知更鸟》中有段话特别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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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不可能真正的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真当你走过他的路时,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有时候,你所看到的的并非事实真相,你了解的不过是浮在冰山上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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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一幕幕回想冬冬最后时刻的反常举动。 $ \+ _+ q: ?8 @7 P, `) x; T
比如,快速追上来抱我,毫无避讳地当众亲我,说了三声对不起,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最后就是泪飞疾驰。
$ C* k1 E, Y' Z0 J% i这些反常的举动,说明冬冬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见我了。
. f8 }5 N" n( w t! u/ \/ [! {# D我还想起冬冬对我父亲说的那些激烈言语 " N8 V* p7 y+ I
是,我承认这些话确实刺激了我父亲,导致了我父亲悲剧的发生,我也当面怨恨过冬冬。 2 m% O! @) M9 s
但谁来理解他呢?
* O6 c; e+ { q伯父,他的养父,气得上吊,躺在病床,熬过一段奄奄一息的艰难时光。 $ [( s6 v* l. S1 B! ?1 ?4 v( C
伯母,他的养母,被逼得跟人私奔。 8 K2 m) k1 B& t" Y% {# N
兰香,他的姐姐,肚子被搞大后的离奇失踪。 - ?% r; R! m( B7 g5 o
而所有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我父亲。
! q( p/ V& k$ `& M2 p6 b* O! R1 v换句话说,是我父亲拆散了冬冬的家,让冬冬家破人亡。
. R \& _4 z+ u" p/ A( u冬冬有冲我吼过吗? ( B x r$ v4 R5 J! Y' x8 g1 R" ?9 N
没有! * \$ p8 s) ]3 Q- P- G( R- \
冬冬不但没冲我吼过,没发过任何的脾气,甚至对我比任何时候都好,他就担心他过激的反应会给我造成心理负担,他一直在抑制自己的悲伤。
# A; [* Q7 W5 |* g* T而我呢? & y+ \: P" W2 J% ^3 ?! A
我却在医生里冲他大吼大叫,责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0 B3 `/ [* x! g/ X5 d, r5 f
如果说,父亲把冬冬弄的家破人亡,他可以忍,但对于父亲拆散他和我,是他最后不能忍的底线,也是他不能承受之痛。 5 _* W+ v1 X. g) L
所以,他才会对我父亲说出这些激烈言辞。
3 A" L L' j4 e( h, Q, O但我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要对他大吼大叫,让他本已千仓百孔的心增加痛苦呢。 0 i' e5 R. T/ V1 U
谁来理解他的痛、他的苦、他的伤呢。 * v8 W# ~6 s/ Z' E' W% [5 _ {
这么想着,我无比懊悔起来。 3 j+ T- E/ a) K+ ?2 j; Q8 [
除了我,没人能把他吓跑。 ' I$ P3 k. x; {0 d. q4 O
是我,亲手把他推开了。
5 N! @2 [! o$ h( z. a' h: [这么想着,我倏地产生一股强大的找到他的想法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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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结束了家教。
' Z+ @% _2 |8 c3 ^我开始满大街找冬冬,到处打听,我知道冬冬就在这个城市,他一直在我身边,只是偷偷地躲在某个角落不让我发现。
4 W5 f! ]2 ~' _+ a8 @; v# n/ p我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寻找冬冬身上,凡是有可能打工的地方我都去问了个遍。 % o. h7 e3 |& @& S; X
每次找完冬冬,回到宿舍,我都会独自坐在窗前,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脑海在慢慢梳理当天寻找的信息。
/ w7 D# m& M! b. e2 ~/ K+ t4 o1 K窗外风呼呼刮着,我仿佛看见大风把冬冬刮到我面前,我飞奔而去,他拉住我的手,把我紧抱怀里,就像他曾经抱住我的那样。我吻了他,在他充满微笑的唇上。
" X2 X! K; d& K: U# @我学会了抽烟。
' t. p6 P' Z" H- E5 i4 `# f我经常点燃一根烟,在学校大门一侧樟树林下的石凳子上坐着,盯着校门的入口看,我觉得冬冬就在我身边,尤其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这种感觉十分强烈,我似乎突然能听到冬冬在叫我,叫得很真切,一听到叫声我便习惯地朝右边扭过头去。
% a$ E0 M+ P% ^( s6 a/ W/ L4 c! E; A结果发现,是丁群在喊我。 5 k% f2 V. w4 P: K! s0 a" F
他喊的是东东,对,就是东东。我想我没有出现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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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一眼,没起身,又继续抽我的烟。
3 ?2 T8 m0 a$ J& i: V我在想,他怎么可以喊我东东,我还以为是冬冬在喊我呢。 0 d/ V! \ y+ a1 H
丁群说,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跑这儿坐来了。 7 e$ `* W4 q$ W
我不说话,我希望丁群快点走,因为我在等冬冬,冬冬一会过来,我怕他看见我和丁群在一起,他会被吓跑。
* V" T+ j, W& U% E* [8 I9 V丁群不但没走,还在我身边坐下来了。 7 H: ~( \, q4 `) h$ d- \- G
丁群说,怎么还抽上烟了。 3 L; b0 D V" t6 @% u, s9 ?' }
我不说话。
# o8 }% s- f3 T; z. c丁群说,来,给我来一根。
/ ~5 H" ~& W, U* T我把烟盒扔石桌上。 8 `9 w% ~2 A2 @/ K& I
丁群取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说,这烟好冲。
# G4 @$ l5 q8 D% |$ s5 F我说,今天没跟孟小姐出去约会,跑这来干什么。
7 v$ f% w; z5 B- S9 H2 @自和孟莉谈恋爱后,丁群再也不需要劳累奔波,每天贝雷帽,长围巾,浅色的小西服外套,文化范儿十足。第一感觉是这个人很得意,虽然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使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暖昧,仍能直观到他的情绪的饱满,若是小说中人物,便可形容为顾盼自雄。 4 W$ Z# e4 T" D. P4 @
丁群看我一眼,低下头。
5 v! t A9 H9 G3 M丁群不安地说,你要不喜欢,我现在就跟她分了。
1 X& J) @/ Y6 {( j$ v. W! \我本来在吐一口烟,他这话把我吓得倒吸了一口,反而把自己呛着了。
6 _4 Y3 \ ]. F0 p/ X# N5 k- H我说,我干嘛不喜欢,孟小姐人挺好的,替你还了那么多债……怎么,你这么快就不喜欢人家,跑这来呼吸新鲜空气了? # n- q0 W$ v! J" S% j
丁群说,他们都说,你现在快成403的“望夫石”了,还说我跟孟莉好上后,你很伤心,学会了抽烟,也不再做家教,每天一个人跑到校门口抽烟,有时抽着抽着就哭了,我还不信...对不起啊,没想到给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 l/ g' v* g0 ]# R" M* s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 A' w9 C" [/ _! j3 | X
我说,我要真是朱红斌,你还能守身如玉到现在?你就赶紧摸摸你的屁股肿没肿吧,也就孟莉稀罕你这只四六不着的童子鸡。
& h/ o& M+ v8 X/ E: n9 ~# [4 V4 b在丁群面前,我算是个好人吧,我对他怀有除爱情之外最深的感情,我把我能做出的一切好事都献给了他。
1 n l8 G, ]& `9 F. N2 J' X丁群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靠,你吓死了我都,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事,想得脑袋都疼,我这辈子谁都可以负,唯独不能负你,我都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你要真喜欢我,我两眼一闭,什么都给你...... 0 J7 v& j4 c/ `( Y
去死!我踢他一脚,留着给你的孟小姐吧。 8 M7 n6 D3 E+ p" v4 t
哈哈,丁群把手搭我肩膀,媳妇,走,咱俩喝酒去。 % _ a. n5 X3 @( M j
寒假,我走的很早,丁群还以为我会留在学校做家教呢。 ; T+ t( q$ B" Q! y, C/ S
我离开学校的那天晚上他一直在等我,等到凌晨我也没回来,他就知道我回家了,气得直跺脚。 0 M# N4 L9 W* C! k! d+ X
我只想早点回去看看冬冬是不是回家了。伯父说冬冬没回来,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4 s/ I4 U. x+ N/ g, [% @" M, u我不停打听,问了很多人,没人见过冬冬,也没人知道他在哪。冬冬仿佛人间蒸发,已彻底在我的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 f9 }4 f! Y6 M/ Y5 C& r' j寒假,陆国伟过来找我,特意给我送腊肉过来。
% C; M% K% B6 R0 s. y" S陆国伟看见我,很是惊讶,问我,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1 ?+ P/ r; n0 p
我只好说,胃不舒服,一吃东西就疼。
. r: Q; p7 e9 V3 B- t, B! r没过几天,陆国伟就给我送来了蜂蜜,还告诉了我一个治胃疼的偏方。
. I, e) F, y. Q1 {7 S; C9 B. f. B陆国伟第一年高考很是遗憾,以两分之差落榜,补习一年,考取了师专。
# P5 ]+ e( Z7 O2 K& M$ o我们经常会通信,落榜后他想去广东打工,是我鼓励他补习一年,结果还真考上了,他对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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